这是一个滴滴司机的真实故事,他整个春节,都没能回家


春节开工后,大家的朋友圈被一篇名为《逃回北上广》的文章刷爆,文章所描述的无数北上广返乡人群和故乡渐行渐远的现实,以及面对这种疏离和隔阂的无解,引发许多人的共鸣。

文章也承认这种两难和无力感或许正是城市人群的矫情:“就像在临近春节的最后半个月朋友圈里充斥着对于滴滴的控诉,人们不再能够接受「打不到车」的生活,假装忘记这种好日子在三五年前根本就还不存在。即便如此,一度刷屏的抱怨批评都在声音的主人们在返乡之后多半都会发现,对于滴滴的吹毛求疵显得矫情而多余。


当你不堪故乡的一切准备逃回北上广的时候,有些人根本无力返回故乡;当你抱怨北上广空气太差和故乡的人心不古,有些人还在为久病的家人奔波。你抱怨了,你逃回了北上广;有些人过年从未离开北上广,滴滴成了他们的唯一希望。


这是一个滴滴司机的真实故事,他整个春节,都没能回家。



三公里的订单,提前一公里结束计费


2016年12月15日早上9点,滴滴员工蔡晓鸥出了家门,在路边叫了辆专车,从农业大学南路到数字山谷。上车后,他习惯性地坐在副驾驶位置,掏出手机开始在微信上处理工作。

 

不一会儿,车辆行驶到马连洼北路和东北旺中路交叉口。他抬起头,和往常一样,提醒着司机:“您直接上辅路,然后右拐。如果上了主路,没有右拐箭头,会被罚款的。”

 

司机连声说:“谢谢啊。我对北京路况不太熟悉,总靠导航,导航到哪就到哪。”

 

“嗯?这么多单了,怎么会不太熟悉路呢?”蔡晓鸥有点惊讶的问。

 

“我从外地来的,来北京开滴滴就为了挣钱。”

 

“为什么来北京开专车?”

 

“给女儿挣钱治病。以前很少来北京。”

 

“什么病呢?”蔡晓鸥转过头看着眼前的这位司机。

 

“一种罕见病。”这时,蔡晓鸥注意到拾景海眼睛湿润,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到他的痛处了。

 

“您开滴滴,每个月收入怎么样?”

 

“除去油钱和生活费,大约6000多吧。”

 

“这么少?专车司机不该这么少的?”蔡晓鸥凭着经验,知道这低于平均水平,感到很惊讶。

 

“我对北京的路况不熟悉,效率低,送接乘客都慢。”师傅停顿了下,接着补充说:“但是我非常感谢滴滴,能让我挣钱,给了我机会开认证专车。”这时候,师傅开始哭了。

 

蔡晓鸥很疑惑,追问道:“为什么?”

 

 “8月份的时候,滴滴知道了我女儿的病,给了我这台车,免费使用一年。”这时候,司机的眼泪哗哗流。

 

这时,快到了目的地。司机突然伸手点手机屏幕,结束了计费。

 

蔡晓鸥没来得及拦住他,也更加疑惑了:“干嘛提前结束计费了?一共就三公里的订单。”

 

司机哭着说:“我很感谢滴滴,给我一辆车免费用。现在每笔订单提前一公里结束,感谢乘客使用滴滴。”

 

听到这里,蔡晓鸥心里很难受,哽咽着说不出话。到了目的地,眼看司机准备下车开车门,蔡晓鸥赶紧推开车门下来:他不太习惯别人给自己开车门。

 

下车后,蔡晓鸥回过头,憋住眼泪,对司机说:“感谢,有您这样的好司机。”他看到司机摇下了车窗,目送着自己进楼。直到后面有辆车按喇叭催促时,司机才开车离开,消失在车流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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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,蔡晓鸥在微信里分享了这个故事。这时的他,高兴、感动、难受,百感交集。分享结束,他补充了一句:少一公里行程,多一份爱的传递。


故事的主角是拾景海,北京的一位滴滴专车认证司机。早在4个月前,2016年8月,滴滴客服就收到了乘客吴先生的电话:“师傅太不容易了,每天拼命开车为了给女儿治病。” 得知拾景海的困境后,滴滴专车团队与他取得了联系,进一步了解了情况。


谢绝救助,想靠自己努力给女儿治病


拾景海是江苏徐州人,为了给女儿治病,他从朋友那里借了辆白色斯巴鲁SUV,在北京开滴滴专车。2014年刚过春节,女儿拾雪肚子疼。去了徐州的好几家医院,开始说是附件炎,后面又说是子宫积液,最后建议吃中药,持续腹部按摩。几个月过去了也没见好。2015年3月,女儿摸到小腹右边有个疙瘩,6月4日,初步确诊为肿瘤。一周后,做了肿瘤切除手术。

 

2016年2月,女儿拾雪的肠道开始糜烂,回盲部出现了鸡蛋大的肿瘤。这病难倒了徐州当地的大夫,拾景海打算去北京协和医院。由于病人虚弱不能来回颠簸,5月份,拾景海一个人带着诊断资料到了协和医院消化科,专家初步判断这是一种罕见病,有可能是克隆氏症(原因不明的肠道炎症,目前尚无根治办法)。从2月到6月初,拾雪的体重由126斤极速下滑到80斤。专家建议先加大药量,到10月份的时候再做一次肠镜和血常规后确定,如果需要,病人随时需要前来北京检查。后续的诊断和治疗,又是一大笔钱。

 

由于专车认证规则规定,SUV车型不能认证。滴滴专车认证项目组得知这一情况后,提供给他一辆丰田凯美瑞专车一年的免费使用权。当天,滴滴公益负责人征询他对于公益救助的需求和意见,不善言谈的拾景海泣不成声,顿了好一会说:“能免费使用一辆车,我已经很满足,女儿的病情尚未确诊,暂时不想寻求其他的公益救助。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挣钱给女儿治病。”

 

不久后,拾景海从专车司机升级为专车认证司机,订单多了,流水也更多一些。也是从那以后,拾景海接了多少单,就有多少个“提前一公里结束计费”。对应的,每笔订单赚的也少了。“滴滴给我一台车免费用,我得感恩滴滴,感谢乘客使用滴滴。”


二十多年前,拾景海在一家橡胶厂当机器维修工。有一次,拾景海弯腰搬运模具,起身时听见后背“嘎巴”一声响,当时还没在意。半年后,他的右脚逐渐麻木,腰椎使不出力气。没过几天,走路都走不了。“没走出5米,就疼得受不了。”无奈之下,拾景海去了医院:腰部开刀,腰椎摘除,后背留下一条约20厘米长的伤疤。后来他去找厂里申请工伤补偿,却被告知:“受伤的时候你没说,不能算工伤。”

 

手术过后,拾景海不能干重活,不能长久站着,不能走远路。模具搬不动了,他就离开了橡胶厂。家里的收入不能断,他就去了朋友的鞋店帮着卖鞋子。站的时间一长,他就脸色发黄,额头冒汗,疼。后来,经朋友介绍他去了徐州矿务局第二机械厂当保安。虽然是三班倒,8小时一班,但需要围着场子巡视。路走多了腿麻木,经常摔倒在地,刚干了一个月,他又不得已离开了。

 

2008年,偶然的机会,拾景海去了徐州联通分公司开工程抢险车,月薪700元。刚干满了一年,女儿出嫁了,他为了离家近一点,放弃开车,在家门口摆起了地摊,卖袜子鞋垫等小百货。摆地摊可以坐着或者蹲着,适合自己。他没想到的是,在联通分公司开车的这一年,竟然成了自己手术后的近20年里,持续时间最长的一份工作。


坚强面对,期待转机出现


2016年6月初,拾景海在北京的朋友得知他的情况后,建议他在北京开滴滴挣钱,做好接女儿来治病的准备。拾景海没有车,他把一辆斯巴鲁SUV借给了他;没有住处,就让他住在自己在凤凰岭租的房子里;没有专车要求的白衬衣黑西服皮鞋,就把自己的衣服送给了他;没有智能手机,就给他买了部华为手机用来接单。“要是没有他,我都不敢想,来北京能有什么工作。”一想起这位虽然多年不常联系,却不断帮自己的朋友,拾景海满怀感激。

 

“朋友以前住那,他岳母回老家治疗癌症,房子空出来了我住进去,也不要我的房租。” 独自在山上住的这段时间,他一个月160元伙食费。“买3块钱的花生米,红萝卜3个,再买两张豆皮烧一烧,煮点米。足够吃一周了。”因为要早起去接预约单乘客,需要开20公里才到市区。所以他头天晚上就得把饭菜热好,4点半爬起来扒几口,再拿不锈钢的饭盒装满饭菜,带在车里,当作午餐。拾景海说,这样可以把省下来的钱存起来,作为女儿来北京治病的费用。

 

北京的消费太高了,拾景海没敢让女儿直接来北京住院。他边在北京开滴滴,边等协和医院的住院通知。“一有通知,我女儿当天就需要从徐州赶到北京。”

 

拾景海在北京开滴滴,算是又回到了开车这件事上。虽然坐车上不会马上就腰疼,但现在不管去哪,他必须带着止疼片。接到了乘客,他停好车,起身下车开车门,放行李。快到目的地,提前一公里结束计费。他用这种方式,表达着对乘客,对滴滴的感激。

 

至今,拾景海总共接了1800多单,星级维持5星。很多乘客对于他提前结束计费的行为感到不解,了解到事情原委后,有乘客掏出身上全部现金给他,也有乘客加拾景海微信给他转账,他都一一拒绝。2016年10月14日深夜,一个男子把手机落他车上了,着急要用。拾景海知道后,掉头开了一个多小时,将手机送回。男子非常感激,左手拿过手机,右手往车里扔下200块钱,掉头就跑了。

 

2017年1月6日上午,协和医院通知拾雪来北京住院。当天下午3点,她就到了北京南站。拾景海交完2万元押金,女儿住进了协和医院。现在,每天到了晚高峰堵车时,拾景海就去医院陪女儿。拾景海的女婿,之前在家里摆地摊卖玩具,前些时间生意不好做,也不干了。“昨天问女儿,说是去了一家工厂打工。”每次聊到这些,拾景海总是有意避开话题:“女儿在他家是个儿媳,在我这,可是我女儿。”

 

近日,滴滴公益负责人得知了拾雪最新的病情,再次征求了拾景海的意愿,随即启动了滴滴司机互助基金。按照基金救助规定,拾景海获得2万元的基金救助。在和拾景海交流过程中,得知他为了多拉活,经常顾不上吃饭,生活拮据。滴滴专车相关负责人,向他提供了价值1万元的北京权金城住宿、洗浴、餐饮福利卡,并充值了1000元的和合谷餐饮会员卡。希望他可以按时吃饭,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。

 

刚过去的这个春节,拾景海没有回家,和往常一样早出晚归跑滴滴,到了晚高峰去医院陪陪女儿。由于异地住院费用报销时间的限制,今年2月4日,拾雪出院,回到了徐州。按照医院的要求,再等三个月后,再来北京做病情诊断。而拾景海继续在北京开滴滴,继续着每单提前一公里结束计费。期待3个月后的这次诊断,会出现转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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